灾难后面的几个反思


一 捐多少的攀比
如果捐献多少成了争夺在捐献榜争夺排位的游戏,我觉得是可悲的;虽然不能否认这些富豪和他们的公司巨额捐款的实际意义,但这本是不应能用简单数字来衡量的东西。许多普通人的捐助一样甚至更有意义和价值,能共享一碗残粥相濡以沫的情谊,比千金一掷的豪爽来得更是殊为不易;默默地地捐款、捐物、献血,一张张平凡的面孔比前面那些人更可爱许多。

《圣经.新约.马可福音》里有个关于捐款的著名故事:“有一个穷寡妇来,往里投了两个小钱,就是一个大钱。耶稣叫门徒来,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穷寡妇投入库里的,比众人所投的更多。因为,他们都是自己有余,拿出来投在里头,但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她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

这两天里我数次听到一个问题“如果所有的捐款都是匿名的,能募集到的资金能有现在的一半吗?”这个问题让旁观者在思索中沉默不语……

二 捐与不捐的自由
不得不提起王石等人,在这个时候敢拒绝捐款也要有非常的勇气(他最后还是没挺住),相比他们的身家来说之前的捐款的确是不折不扣的九牛一毛,可谁又能否认这是他们的自由呢?其实很大的成分也是因为房地产商人们久负的恶名吧。在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大众的观念总是习惯于把社会责任的大帽子扣到他们的头上一通数说,可实际上,社会责任并不是他们的义务,他们有权拒绝。

“这些充分响应了号召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可在灾难到来的时候……他们忘记了自己的社会责任,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却只是学会一味地攫夺。好比森林中枝繁叶茂的大树在阳光中舒展自己的枝叶,将根深深地扎入地下吸取水分和养料;在微风中它们摇曳着树梢,对地面的小草只投下一瞥轻蔑,那些注定是卑微渺小的存在从来都没能赢得它们的同情。可他们是人而不是草木啊,是有可能成为自己朋友和亲人的同胞啊,是怎样的人才能在这个时候这般铁石心肠毫无悲悯之心?”

如果用情感代替理智的思考,必然会得到这样的想象吧,这也正是我前几天的所想。可是今天在和一个朋友聊天时候的几句话让我颇有感触,短短几天内他们已经进行了三次捐款,第一次通知至少捐200元,他们很多人捐献数倍于这个数量;几天后再次捐款,大家还是很热心地捐助;第三次捐款来的时候大家就觉得烦了,什么事情也有个适可而止的道理吧?朋友抱怨说:“难道要准备为灾民置办好全套家电么?”向灾区捐款是表达大家对同胞的同情之心,但这不应该变成什么指令性的规定,更不该透支大家的感情。

像王石这样的人和他的公司,每年要进行多少次捐赠,是不是在这其中已经透支了自己哪种叫“同情”的情感,我不知道,自然是不能乱说,虽然我的感情还是固执地认为他和他的公司应该更多地回馈这个社会,但是否这样做,是他的自由。像伏尔泰的那句警句:我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石叔自然不需要我去捍卫他的权利,但作为一个希望睿智的人,不能用感情的冲动来代替理智的思考。

三 捐款不应该是一种被转嫁的责任
还是在和几个朋友聊天里说到的一件事:“某小学叫孩子们为地震捐款,有个孩子只捐了5元,被老师赶出教室,”他补充了一句,“其实那孩子的父母都下岗了……”我不愿意猜测这是不是因为学校所规定的什么指标,也不愿意猜测这样老师会教出来怎样的学生。

向灾区捐款本是件善举,学校发起这样的活动也并没有什么过错,只是这种活动的教育意义应该远超过它的实际意义。没有什么是更好的时机教育孩子们在这种危难的时候什么是爱国、同情和社会责任感了,因为他们只是些心智未开没有自立能力的孩子,他们的捐款更多只是一个形式,至于数量根本是无足轻重的问题。

而这位如此在乎金额的老师,他对数量的看重又是为了什么?

在很多时候,社会的责任甚至被转嫁到了这些小学生的头上,我觉得这是可悲的。国家的责任、社会的责任、成年人们的责任居然能被转嫁到这些心智未开的孩子身上,必然是因为这些本该担起责任的存在,他们在推脱自己本应担起的责任。

我觉得作为一个目睹此时情景的老师,应该能会告诉孩子们一个故事:“据说古时候有一只高飞远走的鹦哥儿,偶然又经过自己的山林,看见那里大火,它就用翅膀蘸着些水洒在这山上;人家说它那一点水怎么救得熄这样的大火,它说:‘我总算在这里住过的,现在不得不尽点儿心。’”

比起向小学生强索善捐,我觉得不如借助这个机会告诉他们这样的道理;至于那些本该被别人担负起的责任,又怎该被扶上那一个个稚嫩的肩?

四 不要妄谈什么“抵制”
很多人都很在意外国人对这场灾难的看法和他们做了什么……美国政府捐助的五十万美元引发一系列的谩骂和抵制之声,可是,人家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就非得捐给你?还记得美国911事件时某些人的幸灾乐祸么,美国前一段飓风中国又有多少捐助?部分韩国人对中国震灾的刻薄和幸灾乐祸的态度也让很多中国人站出来破口大骂,也喊出要抵制韩国。加上地震前一段的诸多事件,大可开始抵制美国、英国、法国、德国、韩国等,日本素来不睦自然也是要抵制的。之后呢,英明神武的中国站在荒凉的沙漠之中孤苦伶仃?

是不是应该思考一下我们的思考方式呢,不要再去奢谈什么“抵制”了,民间这点声音又能抵制到什么呢?况且在别人遭遇灾难的时候,现在口口声声喊“抵制”的很多人甚至会幸灾乐祸,这会不会是种分明有些畸形的思考方式?

我宁愿这些人能学会思考,能有些即使对陌生人也能够悲悯和感激的品性,而不是跟随网上那些没来由的风声鹤唳拔剑起舞。几天前某知名快餐据说被砸了(我尚不能验证这事的真假),只为了他们没有为地震捐款,可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能作为这种粗暴极端方式辩解的言辞。

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这些人惟一不会使用的却只是自己的大脑;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对所有的人,包括他们自己都是危险的。目前网上已经有些凡是有不同意见就坚决拍死的小风潮,希望这些百无裨益的躁动能早日平息下来。

*暂时想到这些……也许有些不合时宜,但实在是不吐不快。
*鹦鹉的典故出自明末清初周栎园《栎园书影》,而白话说法出自鲁迅《伪自由书》,是在和菜头的博客上读到的。

我也说两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