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手寂寞》看网游小说


  又一篇对“十年盘点”的书评,原本不想谈这本书,可是那些《高手寂寞》爱好者太吵了,所以就写出这一篇,不过多半只是为了说理和讲出我的一点理解,对这些粉丝们半点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管他呢,反正我也没拿他们当对手和读者。

  我曾三次努力来读这本书,最多的一次是读到第六大章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转回来一看目录似乎还不到全书的五分之一。不过,就已经读过的部分来谈一谈这本书已经足够了,好多时候未必非要需要坚持到最后才有结论,就像电影和音乐,好多糟糕的作品从开始就是一种折磨而并非人人都有足够的耐心。盘点的专业评委老师认为这本书“从文学的角度来看,这部小说没有什么值得看的需要”,我认为没错;另外,以我的观察而言,作者写游戏和人都失败了,因为他对网络游戏的世界构造也缺乏根本的理解,从背景、规则到平衡度可以说完全是不合理的,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网络游戏,而在写人上根本就没写成功任何一个“人”。

  不要试图辩解说这只是一个网游背景的武侠小说,或是别的什么类型,在其他的世界中生命都只有一次,而在高手的设置里无限次数的生命已经决定它不可能是一本任何其他类型的小说,而内容也只可能是网络游戏。

  这本书一开始的设定就存在一些问题,例如作者假设了一个状况:科学发展到巅峰,机械完全取代人类的工作,然后为了节约能源将人们送入虚拟的游戏世界,而他们的身体被一些维生机械装置保存,在这个世界里不能退出,死亡后可以重新来过,以中国古武侠为背景的网络游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章说那一天有37万新人进入那个游戏,那也就是说那时候中国差不多一年有一亿多人口增长,而前面又说为了节约能源要对人们进行控制,稍微用一点点脑子就知道这个时候最可能做的是限制人口的增长,而不是让人类像老鼠一样肆意繁衍。

  之后游戏内的内容来看,这个游戏世界已经至少存在了十数年,按照前面的计算方法,几亿人那还是少的,恐怕也得有十几亿人在这个游戏世界之内,那样来说游戏内所有关联的城市、地图加起来也显得太小了,至少游戏内的叙述来看不会超过目前仍在开放的许多游戏的世界地图大小,按照人口和地图大小的比例,地图上不需要也不可能有其他的东西,像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人头攒动那是必然的。

  而在这种对杀戮毫无限制的系统,和异常严厉的死亡惩罚,对所有的网络游戏来说都是无法想像的,相信再烂的网络游戏的策划都不会设计出这样不合理的系统,更多见的是相反的状况;退一万步来说,这种系统真可能存在了,人们最热衷的会是杀戮这也显得有些荒谬。和这个系统最相近的模式,在我看来是暗黑破坏神2中的专家模式,在这种死亡一次前功尽弃但可以从头来过的模式中人们会热衷杀戮么,据我所知这是没有的事情。实际上,我完全搞不明白这种背景和游戏模式存在的可能,因为非常、非常、非常高的科技,人们就会像野兽一样繁衍和杀戮么,这样存在的必要性何在,人类需要在游戏中来次这样的退化么。

  而游戏的平衡性也是个问题,最主要的游戏平衡是两个系统,一个是技能系统、一个是经济系统。虽然前面的设定部分作者比较详细地对技能系统做了一些设定,但就游戏内的实际应用来说还是偏向战斗技能系统,而生活技能系统是被相当弱化的,各个门派的武功也不平衡;经济系统的设定也很古怪,前后推敲一下物价就会感觉有时候游戏货币显得那么轻贱,有时候赚一点游戏货币却又那么艰难,游戏经济系统若是这么无关紧要的话,那这个游戏根本也就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可能。

  而在一个十几亿ID存在的世界中,个人的力量会是、应该是多么微不足道……在这本书里的描写,更多时候只是相当于一个几千人最多不过万人的网络游戏服务器,除了那些信口说来的什么人口数量、杀伤数量等等,其他没有什么能说明这是一个如此庞大的世界。作者对这种状况谈不上有什么思考,只是下意识地以曾经的网络游戏经历作为参考,这是文中许多描述觉得不真实的原因。有句话说“量变引发质变”,十多亿人的游戏可能和现在几千人一个服务器一样么?

  不要拿这本书背景、规则设计和黑客帝国做比较,那是个相当完整、完善的体系,而这本书中的背景和规则连合理都说不上,也根本没能自圆其说。 这些不合理的存在,应该是来自作者对网络游戏认识的片面,在前面的设定集中他本人曾说过金庸群侠传,我对此了解并不多,书中所描述的那个体系相当简单、枯燥、无味,甚至现在的许多游戏设置就比那个丰富,更何况这小说的背景会是在将来。一些简单的问题就足以证明作者的思路还停滞在古老的网络游戏:未来的游戏还一定就需要等级么和经验么、一定需要一次次近乎无限的通过杀怪来提升么、游戏的主题一定需要生产和杀戮么、一定会局限于一个背景和国家么、一定还会有npc么……未来的游戏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高手寂寞》中的网络游戏,不要说到将来,哪怕在现在来说也是过时而且有些设置完全不合理的,在这样的基础上写出来的书,会是一本经典作品么?我不认为。

  的确,很多有名的作品中都采用过不存在,甚至非常荒谬的设计,比如《百年孤独》、《变形记》,但那些设定的本意是出于讽刺和叙述层面的需要,作者也完全认识到那些设计的实质,所以这些作品充满趣味和蕴涵。而《高手寂寞》这本书,作者却完全将这个背景和规则设计作为写作的基础,这也能说明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系统是个合理的存在,若是根基就不可靠那以此为根据的想像就更虚无缥缈,这本书就建造出了个扭曲的空中楼阁,从背景来看,在相当程度上是失败的。

  从根本上来说小说都是在写人,作者要做到的最根本的事情让人物的所为就是合情合理,然后通过这些来反映人物的性格和小说主题,所谓情是人情,理是事理。而这一切的最开始的出发点,就要在于他写的是“人”,这是有复杂情感和行为方式的存在。一本小说中最重要的人物,显然就是主角,在《高手寂寞》中也就是主角依韵,很遗憾的是,这个人物的构造是失败的,甚至谈不上是一个健全的人,如果现实中有这样的人他最应该去的地方是神经病院,因为他不单不是偏执的寂寞高手,而是人格缺失的病人。

  在小说的说明中写道:“高手的造就本就是用寂寞堆积而成”,先不谈这句话仅适用于无聊的韩国网络游戏如传奇、奇迹、天堂等,也不谈游戏中存在一种叫“技巧”的东西(知道魔兽世界中的Vurtne等人么……),其实人的神经对寂寞的承受力是非常有限的。我想起柳文扬先生的一篇小说《一日囚》,如果作者看到那篇小说就会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折磨;而现在,为了成就所谓的高手,依韵就能连续几个月地挖矿、成年地练功,坦白说所有看过《高手寂寞》的人之中完全没有可能存在哪怕一个人能做到这些——没有健全的人能做到,在这之前他已经疯了。

  在这种病态和变态的耐心和成长的折磨之外,再来看看这个主角的存在,在和小琳与管事谈话侃价时的市侩、在被人轻视时非常强烈的自尊、在一进游戏就数月逃避朋友的自闭、在被杀戮和受侮辱时的睚眦必报、在被零两次敲诈时的反应迟钝、在经营古月山庄时的威压、在帮会中为向上爬的心机谋划、在为朋友做事时的尽心竭力、在杀戮与谋划时对他人生命的毫不在意、对沙莫名其妙的情深意重……仔细组合这个角色的各个层面,会发现他性格塑造上的冲突,这样一个性格的存在,从最根本的合理性就值得怀疑。

  《高手寂寞》中其他角色的塑造也谈不上成功,如评委老师所言在主角之外没有一个鲜活的角色,这样,在写人的方面这本小说总体来说算是失败的。而就小说的语言描写、细节描写、心理描写等等来说,在任何一个方面也都没有什么出彩之处,正像评委老师的第一句话,其实那句话也正是对这本小说的整体总结。

  从上面所谈的方面来看,《高手寂寞》不能算是一本成功的网游小说,其实纵观整个网游小说的范围,也难以找到几本真正有分量的作品。大多网游小说的作者都是从一个玩家的高度来写作,这样是不够的,在创作前对网络游戏做一些常识性了解是有必要的;而由于网络小说的受众平均年龄比较小,写手群体的写作经验比较欠缺,特别是在写人上还显得幼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些写手大多不太明白网络小说中需要、可能涉及到什么主题,而多半将它们写作流水账般的网游日记。

  其实,在这个范畴之中可以写很多东西,而不仅仅局限于游戏的本身。在这样一个封闭、局限的环境之中,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与冲突倾向于直接和频繁,更有数不清的胜负、得失、存亡,以小见大来写事、写人未尝也就不能获得成功;由游戏世界中的事物将一些思考延伸到现实的脉络,甚至可以通过它来探讨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的本身……我看过的惟一我认为还说得过去的网游小说,是一本名为《独游》的作品,在其中作者以一个拥有了自由和思考的NPC角色的视角来参与游戏,并对存在进行了思考和讽刺,虽然最终它的挖掘还是太浅,过于特殊化的配角们更是削弱了这种味道。也许还有其他好的网游小说作品,不过以我的狭窄阅读层面,也许会在不经意间将他们错过了。

  但是《高手寂寞》却有着数量相当的受众,这和数年里许多的网络游戏的主要内容就是如此密不可分——所谓的高手就来自于长时间的练功,而游戏中构造简单的快意恩仇和情感交错也使他们深深迷恋。长时间的存在而成为一种现象上的合理,很多欠缺思考的玩家也就认为《高手寂寞》中的世界是一种必然存在,所以,几天来高手迷们在盘点论坛引发关于这本书的争论不断。公平些说,通读这样的一部作品,对做严肃文学文字编辑的评审老师来说的确是种折磨,可这也不应是敷衍的借口;同时,高手迷们的过激反应后来也显得没有来由,大部分发出回应的高手迷们开始是因为那篇评论,而随后就发展成一种“逆我者亡”的无理智下意识应激反应。

  这种狂热不会因为所应对的敷衍而变得有价值,就好比对无礼的无礼也谈不上礼貌,真正的反击应该是一系列充满力量的檄文,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真正能有自己论点和论据的高手迷反驳者百中无一,那么这种狂热的价值就值得怀疑。这其中并非只有青春期的孩子,也有年龄不小的成年人,就和去年的股票市场一样,冲动和年龄无关。其中有些源起无知,有些发自轻信,有些只为盲从;当狂热大过理智,人们的行为就变得滑稽和没有道理,这就是目前盘点论坛高手迷们的状况。

  最后为《高手寂寞》打个分数,仍然按照我自己的规则:
  1、文学价值 0.2
  行文流畅,有一定文字基础,但较为拖沓,从背景设计到人物刻画近乎全盘失败。
  2、商业价值 0.3
  作为网络小说有一定受众,作为实体书籍则完全不能引发购买欲望。
  3、娱乐价值 0.5
  对部分网游玩家来说有娱乐价值。
  4、思想性 0.3
  构造了一个虚拟的游戏模型,作者对认为可能存在的状况进行解读;
  遗憾的是这种解读层次浅且荒谬,对人物性格和情感的创造没有个性和创新。

只有 1 条评论

  1. 可否评下《网游神界》?

我也说两句儿......